展览时间:2026年9月12日-2026年11月1日
展览机构:弥金画廊
展览地址:上海市闵行区龙吴路四二二一号五号路

展览海报
展览介绍:
玉泉山,古称覆船山,因山势如倾覆之舟而得名。南北朝时期,古寺依山面水敕建于东麓,初号“覆船山寺”。隋代之后,“玉泉”二字逐渐流传,“覆船”这一称谓,便隐入寺院沿革与地方旧志之中。它不似后世文人附会出来的修辞,更像是这片山水与生俱来的骨架,千百年间以自身起伏,承住僧俗众生。
陈小果出生于湖北钟祥,与此地不过百里之遥。地理意义上的故土,可以将风土习性烙印在身体之中,也能借熟稔的人情秩序布下无形的桎梏。有人安然栖居其中,也有人须适度远行,才能在现实的困囿与精神的逼仄中,觅得一处遐想的余地。
耳边虽仍是相似的西南官话,世情二字却轻得多,脚下的山不再牵引他返回所谓的人生正轨,眼前的雪也不要求他扮演一个合乎期待的“归乡者”。枝桠交错,地表起伏,水波荡开倒影,万物边界不断向别处延展,在覆雪的湿润下晕染出近似蓝釉的幽光。天光顺着寒意漫开,煦色下隐约泛起浅青,虽未锐利到足以切割景物轮廓,只恰在将明未明之间,使刻板、僵硬的日常显出一丝温柔与脆弱。点点亮色从无法被完全占有的空隙中跃出,或是积雪尚未掩尽的泥土,又或是雪面上浮动的余晖。
所谓明艳或绚丽,并非将画面归入怀旧或疏离的任何一端。这片山水、这座古寺、这段经历,作为一个无法被浪漫化、也无法被抹去的现实坐标,正因不曾占有,得以使那些收敛、蛰伏于世俗之下的跃动滋养生发。如同一枚尚未舒展的苞蕾,虽并未全然盛放,却始终保有向外生长的力量,安静而热烈,寂寞却璀璨。
纵使身处大寒,精神自有其物候与时序;
纵使四野寂灭,烛灯自有其长明不熄。一张张面容临时聚合于此,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浮现又隐没,不为久留,只为此刻。相近的尺寸、头肩结构与并置方式构成了可比较的条件。然而,重复并未强化"僧人"的统一形象,反而逐幅显露出任何统一形象都无法容纳的差异。每张脸都保有不能被另一张替代的局部:偏斜的头势、略重的眼窝、突然跃出的颧骨;有的轮廓已然清晰,有的尚未从周遭色彩中完全分离,或是半只耳廓被截取,又或是一扇眼眸被遮蔽。
世俗社会谈及"僧人",往往不自觉把重音落于"僧"这一共同体名称之上。语言与认知的固化将其视为不可接近的精神符号。当这一符号被无限放大,作为血肉个体的"人"便不可避免地隐没在光环的阴影之下。但陈小果的画面没有把僧人从佛教共同体中抽离,也无意替观者定义或阐释修行。他所保存的,只是一张面孔何以成为这张面孔,一个生命又如何在某一瞬间真实显现。眼睑轻阖,光线抚过皮肤,却得不到目光的回应;双唇紧抿,沉暗的窄线收束住未曾言明的心绪。没有统一光源为其安排处境,也没有既定色调渲染肃穆。一处暗沉可以是疲惫昏沉,也可以是凝神内省;一片明亮既能映照清醒,也可能反衬神情短暂的恍惚。光影从冷暖、明暗的牵制中生成,散落在额头、眼窝、鼻梁与面颊之上--不替人物宣布情绪,只为感受的多义性提供停驻之所。观看不再是对对象的迅速占有,而成为一段与无法穷尽解释之生命的相遇。"僧"未必是身份的终点,"人"也并非既定的归途,"僧人"更不是一个被预先划定好的生命轨迹。来处不可否认,却也无权决定一个人的归向。也正因如此,陈小果笔下的人物,从来没有抵达修行的终点。他们的真实,恰恰源于始终行走在路上。
自湖北美术学院雕塑系走出,后入中央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深造,两段求学经历留下的是,对尺度、空间、材料关系的敏锐感知。一幅作品最终该以何种尺寸、媒介、视角呈现?答案并不存在于一套可以预先推演的形式法则中,而是在材料、身体与偶然际遇的碰撞之中慢慢磨合得出的分寸。一如瓷器烧制,工序、器型、手感、原料与时间,没有任何一项能够独占器物的全部价值,也不能单方面主宰最终的成品。一笔承接另一笔的重量,一块颜色守住自身边界,又被相邻色块改变。绘画由此成为不同力量彼此校正、相互承担的场域,成为颜料、身体、时间与观看关系中"仍在成为"的求索过程。好比桥拱于水中的倒影,虽源自桥本身,却不能由其独自决定形态、角度与色泽,而是在水流、光线与观看位置的共同作用中生成,并始终向新的关系敞开。偶然不应成为草率的辩解,观念也不应把材料降格为沉默的附庸;脱离形式,心性便只是一团混沌翻涌的情绪;可倘若形式妄图包揽全部释义,鲜活的人又会被僵硬的框架禁锢。给语言留下口音,给身体赋予重量,给思想确立尺度,却不把既往经历强制成唯一的航向,更不要求它必须折返原地。
诵经声穿过院落、流泉与山林,漫向长空直至消散。字句时而清晰,时而只剩抑扬起伏的声调。平和的诵念并未消弭世间杂响,反而为细碎声音留出穿行的余地:一字如何收束,一声如何婉转拖长,一个人的气息又如何与另一个人的声息相接。船只倾覆之后依旧是船;从前视作天经地义的位置,本就只是万千可能中的一种。所谓主人、客人与陌生人,这些看似相反的位置,在相遇中彼此生成--主人因接纳来客而重新认识自己的居所,客人因被容纳而承担回应此地的责任。身份的消解没有带来意义的枯竭,反而为另一种存在方式腾出了空间。身处婆娑世间,不妨做一名过客:允许靠近,也保有抽身离开的余地。名不系来处,目不囿远方,行作覆船客;
向内沉潜一步,是客;蓦然回身,亦可成为片刻的主人;将生命中曾经共享的时光,短暂交付给又一位途经此地的访者。
文/唐依文









